《永遇乐》
京口北固亭怀古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注释】
①京口：今江苏省镇江市。孙权曾经在这里建都，后来迁都，把这里改设京口镇。②北固亭：北固山在镇江城北里，下临长江，三面临水，形势险要。晋蔡谟在山上建楼，名北固楼，又名北固亭。梁武帝改名北顾亭。③孙仲谋：孙权的表字。孙权是三国时吴国的皇帝，京口曾为吴的京城。④寄奴：南朝宋武帝刘裕小字寄奴，早年在京口起兵讨桓玄。⑤元嘉三句：元嘉，宋文帝刘义隆(武帝刘裕之子)年号。元嘉二十七年(450年)，刘义隆派王玄谟北伐，由于没有充分准备，冒险贪功，所以失败了，后魏的军队乘胜追到长江边。草草，草率，马虎。封狼居胥：《史记·霍去病传》载，霍去病追击匈奴至狼居胥山(今内蒙古自治区西北部)，在山上筑坛祭神庆祝胜利。这里是说元嘉二十七年，宋文帝很草率地举兵北伐，但只落得仓皇北顾。仓皇北顾：看到北方追赶来的敌人仓皇失色。作者这番话是用来告诫当时的宰相，要有充分准备才能打败金国，收复中原。⑥四十三年：作者四十三年前(1162年)南归，这以前他正在战火弥漫的扬州以北地区参加抗敌斗争。烽火扬州路，1161年金主完颜亮发动侵略南宋的战争，当时金兵曾经占领扬州一带地区。⑦佛狸祠：在今江苏省六合县东南的瓜步山上，450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焘追击王玄谟的军队时建造。佛狸，拓跋焘的小名。⑧神鸦：飞集在庙里吃剩余祭品的乌鸦。⑨社鼓：祭神时打的鼓。这里写沦陷区一片太平景象，香火那样旺盛，意思是对南宋统治者不能收复中原表示不满。⑩廉颇：战国时赵国的名将，作者这里以廉颇自比。《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赵使者既见廉颇，廉颇为之一饭斗米，肉十斤，披甲上马，以示尚可用。”

【今译】
　　　千年来江山依旧，锦绣面貌如故，但是，像孙权那样的英雄，再也寻找不到了。昔日繁华的景象，轻歌曼舞的亭台，英雄豪杰的伟大，都在历史的风雨中消失。夕阳映照荒草野树，眼前那些普通的街巷，人们传说，当年刘裕曾在这里居住，回忆北伐，兵强马壮，金戈铁马，武器精良，犹如猛虎下山，兵临城下，把盘踞在中原的敌人吞掉！
　　可惜，元嘉年间，刘义隆北伐太草率，一切准备工作都未做好；却落得仓皇失措大败而逃。我还记得四十三年前，战斗在硝烟弥漫的扬州路，勇敢地抗击金兵的侵略，往事不堪回首，敌占区的庙宇前，乌鸦争抢祭品，叫声应和着喧闹的社鼓。还有谁会想到：杀敌卫国的老将军廉颇的身体是否健康如常！

【评析】
　　这首词作于宁宗开禧元年(1205年)，当时作者被宰相韩起用为镇江知府，以作抗金旗帜。但韩好大喜功，草率行事。作者为此向宁宗和韩提出有益的建议，结果招致韩等的忌疑，不仅不委以重任，后来还借故把他调离镇江。因此，怀着深重的忧虑和满腔悲愤写出这首词。
　　上阕赞扬在京口建立霸业的孙权和率军北伐，气吞胡虏的刘裕，表示要像他们一样金戈铁马为国立功。下阕借讽刺刘义隆表明自己坚决主张抗金但反对冒进误国的立场和态度。最后还借廉颇自况，抒发未能实现自己怀抱的感慨。当时作者已是六十六岁高龄，回首自己一生壮志难酬而老大无为，怎不令人悲痛、愤恨。这首词抒发感慨，连连用典，中间加点抒情性议论以见精神。杨慎《词品》：“辛词当以【京口北固亭怀古】《永遇乐》为第一。”继昌的《左庵词话》也说：“此阕悲壮苍凉，极咏古之能事。”